一次約會就確立了我和嘉陽的戀愛關系，雖感意外，但未覺草率。他在我心裏已經藏了十四年，幾近於媽媽陪伴我的時間。不知為何見到嘉陽就會想起媽媽，是否是他們都曾給予過我童年煦陽般的溫暖？雖然我確定對媽媽的愛與對嘉陽的感覺是不同的，但每當嘉陽想吻我的時候我的腦海裏就會浮現出媽媽的容貌，我不想帶著這種心境接受他的愛意，也許只有我真正放下執念才有能力接受並享受幸福。回校的這天早上我束起了馬尾，嘉陽看到後的評價是“你整個人看起來的感覺陽光了很多”。我沒有反駁他，因為我不確定在他眼裏改變我形象的是發型，還是我內心湧動著的溫熱。我們牽手漫步於校園中，我不自覺的面頰發熱，可嘉陽這家夥卻表現得很自然，但他的手卻出賣了他，因為他手心出的汗已經粘住了我們的手。不知為什麽，從前看到男生渾身是汗我就會覺得特別惡心，但現在為什麽被一個男生弄得滿手粘糊糊的卻舍不得放開。

周末小玉約我單獨見面，我答應赴約。自從我與嘉陽牽手出入於校園之中後，小玉應該還未與我獨處過。今天的約會我大概清楚她要聊的主題是什麽。到達約會地點，我發現見面的地方居然是一個酒吧，我不太喜歡這種嘈雜的環境，但既已答應赴約只能硬著頭皮走了進去。服務員引導我去小玉預定的位置。因為時間尚早，酒吧裏的人不多。進門左轉後服務生伸手指示我小玉所在的方位。一張高臺，兩只高腳凳，一位美女，一瓶洋酒，兩只高腳杯。這場景在男士看來應該是很具吸引力的，但此時的我卻有些躊躇。

微笑致謝那服務生後，我深呼吸向前方走去。也許是腳步聲，或許是我進門時就已經被發現，只是她不想回頭看我，當我走到她身後時，小玉開口說：“到了？”我應是。她伸手向前，比劃了一個請的手示，指向對面的坐位。我走到高腳椅邊，擡手撩起氣壓桿的控制柄，椅子吱的一聲抽吸挺起了腰，我蹬著腳踏坐在椅子上。（因為不升起椅身高度，我坐上去時就會低於當時小玉的高度，這樣就會產生她俯視我的視覺感受。）小玉雙手抱拳平視著我，貌似是沒想到我會這般敏感，輕易識破了她的小伎倆。“想喝點什麽？”她笑了笑開口道。我說：“你想聊什麽？”小玉放下手微笑著將臉湊到我近前說：“感情。”我沒有動，直視著她問：“關於誰？”小玉收身回撤對我說：“你和我。”“開瓶吧。”我說。

小玉搖晃著手中的高腳杯，視線望著杯中的酒說：“知道這是什麽酒嗎？”我說：“不好意思，我對這東西沒什麽了解。”她將手中的酒杯移向右側，將眼睛、酒杯、吊燈連成一條線說道：“這杯中的液體叫朗姆，詩人威廉·詹姆斯說：‘朗姆酒是男人用來博取女人芳心的最大法寶。它可以使女人從冷若冰霜變得柔情似水。’”她轉頭看向我，又用左手指著杯身道：“你看像不像星星散落在這小小的玻璃杯中？”我回：“對不起，我和你視角不同，我只能看到酒面在閃光，而杯後只是一片漆黑，看不到你眼中的星星。”她放下酒杯對我說：“你說的對，就好像碎落的心散落何方，只有傷心人才看得到。其他人又怎會知曉。”說著她擡手、揚頭將杯中酒一飲而進。當她將杯底朝下，看向我時，我發現她的眼裏滿是晶瑩仿佛她口中的“星”。我也將杯中的液體倒入口中，一種不適感從口中傳來，第一次飲酒的我無法準確形容當時的感受。我幹了杯中酒之後，小玉將酒再次斟入杯中。她問：“你喜歡純飲嗎？”我回：“對不起我聽不懂你說的‘純飲’是什麽意思。”她笑笑貌似看到了屯老二進城那般回道：“你從今天見面開始已經說了兩次對不起和一次不好意思，你是為道歉來的嗎？”我手指沾著剛剛從小玉酒杯中滴下的酒液在桌上畫了一個圓後說：“因為有些事情，我不想把它們擺到桌面上來說。”小玉不屑的笑笑回道：“朗姆酒又稱火酒，它的綽號又叫海盜之酒，因為過去橫行在加勒比海地區的海盜都喜歡喝朗姆酒。貌似今天這酒也很適合我們倆是吧，橫刀奪愛‘小姐’？”我沒想到她會這麽快點破此事，當然我也不會認同她對我的評價說：“也許吧，巧取豪奪‘公主’。”語畢，我倆共同大笑起來，引得臨桌的幾位男士齊齊的看過來，也許他們早就在暗中窺視，但未尋得合適時機才未做出行動。我們的大笑引得一個油頭粉面的小個子西服男欲起身過來搭訕，被他的同伴按回桌上，也許是他那個還算聰明的同伴聽出了我倆笑聲中的不友善。

小玉無視臨桌的舉動繼續道：“你都知道什麽？”我反問：“你想知道什麽？”小玉身體前傾，將雙手按在桌面上靠近我的位置說：“一切。”我感覺當時她呼出的鼻息所卷起的氣流，已經吹動了單手托腮倚於桌面上的我臉上的汗毛，也許是我感到不自在，或許是我出於自衛心理，身體不自覺的靠向矮小的椅背。我說：“我的話比較長，你先說說你自己吧。”她說：“我需要你先交出你手上的籌碼，然後我再判斷它是否值得我用自己手上的去交換。”我攤攤手說：“你想聽真話，還是假話。”她說：“廢話。”我笑笑，然後向她講述了，我和嘉陽的初識，他在我成長中的意義，以及在學校得知他就在我身邊以來的種種。小玉聽完之後問：“你知道嘉陽有姐姐？”我點頭。她又問：“那天我裝作不知他與他姐姐的關系，只表明他們關系親近你就沒有錯以為他們是情侶關系？”我回：“如我介意又能何為？”她苦笑後問我：“那你是怎麽知道我喜歡他的？”我回：“在舞會上，我看到了你與他面對面跳舞，而且看到了你眼中的甜蜜。”小玉問：“你又是怎麽克服心理障礙，決心與我競爭的？”我沈默。她說：“算了，我只是想問問，並沒有想得到答案。因為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我可以那麽自私，動手與自己真心相處的姐妹爭搶男友。”我心中疑惑但未開口，可能是小玉從我的面部表情看出了我心中所惑。

她開始給我講述她的“初戀”。她入學後第一次班會因故遲到，當時踏進教室的她其實很緊張，加之導員已經站在了同學們面前，這讓她更覺慚愧。在女生中本就身高出眾的她那天還該死不死的踩著一雙恨天高，遠遠看去就已經高出導員一截。當時幾乎所有同學都在等著看導員笑話，或者說是看她怎麽過“這一關”。一個男孩子善解人意的為她串出了座位，她得以避過與導員比身高的尷尬，直接坐在靠門的位置。她們系在入學軍訓後有一場舞會，她拒絕了所有邀請，只為等他。讓她失望的是，那個男生卻將邀請函下給了她的姐妹。這讓她深陷於糾結的情緒之中不能自拔，鬼使神差的她將那邀請函中的紙卡更換，她將一張別人送給她的紙卡塞到了那個邀請函的信封中。在她的姐妹表示對舞會沒有興趣時，她覺得自己做的錯事並沒有對別人造成傷害，為此還曾沾沾自喜。後來她在暗中關註那個男生，並在某次課上發現他在桌面上寫東西，當時她對此行為頗感不屑。但她阻止不了自己的好奇心，還是偷偷去看了桌面上到底寫了些什麽。讓她意外的是他竟然在同一個字跡娟秀的女孩子桌面言志。她躲在暗中等待那女生字跡的主人出現，她驚訝的發現那個人竟然是那男生舞會前邀請的人。她本可以辨識那女生的字跡，但字跡為何不同可能就只有那女生自己知道了。醋意蒙蔽了她的心，促使她做了錯事。在將字跡擦除之後她還曾給自己找借口，她認為在桌面上塗鴉本就是個錯誤，她只是“為民除害”。她曾試圖用一件事情去試探她的姐妹是否喜歡那個男生，女生的反應讓她的罪惡感幾乎完全消失。因為她的姐妹對那個男生是否與其它女生親近並不在意。再後來她主動找機會去接那近那男生，利用自己社團活動的機會尋求那男生的幫助，並且還親手為他縫制了一件禮物，怎耐他跟本未開此殼。直到幾天前，當她得知那個男生要與她的姐妹單獨約會時，她主動邀約那個男生，並想在約會時對他表白，但那男生就連表白的機會都沒有給她。言至此處小玉苦笑著幹下了第四杯酒，然後說：“我現在可以問你為什麽要改變字跡去接近他嗎？”我說：“因為我怕被雨青認出來。”小玉呵呵笑著搖頭說：“我曾多少次在心中痛罵那些被情蒙蔽了雙眼的傻女人不爭氣，哀其不幸，怒其不爭。”說著又斟酒欲飲，被我攔住。她睜大了眼睛用挑逗的語氣問我：“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麽知道他衣服的尺寸？你就不好奇我是怎麽為他量的尺寸？你就不好奇我有沒有在你之前……抱過他？”我搖搖頭說：“那時他還不是我的，做什麽是他的自由，雖然好奇也有那麽點吃醋，但那些與我無關，也許知道後會使我更不開心，保持這一點點的好奇讓它過去也許是比較好的選擇。”小玉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粉色的紙卡用食指與中指夾著交給我說：“這是那小子給你的。”我微笑著致謝並接過小玉手中的紙卡，並沒有看，而是將其塞入包包中最私密的位置。小玉憨笑說：“這小子喜歡你，果然不只是因為你們相識更早，如果我是男人也一定想把你這朵鮮花摘下來熬湯喝了。”我看她已消了幾分怒氣，多了幾分醉意試探著問：“我們可以做回好姐妹，而不是……情敵了嗎？”她又在笑說：“我是利用軍服的尺寸再加上平時對他的觀察，憑感覺定的尺寸。”我抿嘴一笑回：“多謝林大設計師的指點。”她將杯子邊沿與我的杯子碰了一下說：“幹杯！”之後我們幹盡了杯中酒。分別前小玉起身對我說：“你一定要對他好……”一句話未結她扭過頭頓了一會兒。回頭時又是笑容可掬的補充道：“否則你就準備好，我隨時到你們家給你孩子當後媽。”離開時她留下了一連串的笑聲。

這天晚間我給嘉陽發了一條短信內容是這樣的：

有句話我想跟你說：明天咱倆約會吧！

為什麽要約會？

因為有個女孩想知道你已變成了什麽樣子。十四年前是你與她相約。

為什麽現在才說？

因為現在才有意義，你曾已將我忘記！

——陳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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